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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村的变迁
2020-07-15 14:15:49 来源: 作者:陈浩 浏览:333次 评论:0
(原题:羞于面对土地)
 
春雨霏霏中,赶着牛,穿着蓑衣,扶犁耕地的身影看不到了。
 
插秧,弓着腰,像小鸡吃米,一点一啄,这样的场景寻不见了。
 
泡种、跌旱、分蘖、抽穗、扬花进米、灌浆,这些农业术语都很陌生了。
 
我们村百分之九十的农户已经脱离了农业生产,种地的都是六七十的年轻老人,全程机械化。农民与土地的关系不是那么紧密了,农民也不把土地看做命根子了。
 
以往的农民知道每一种植物的生长周期,知道蛇虫蚂蚁的生活习性,知道鱼有鱼道、鸟有鸟道、蛇有蛇道,知道墙根处哪里藏着一窝老鼠,知道哪条砖缝里蹲着一只蛤蟆。
 
柴米菜水油,过去可都是大自然赐予,现在都得花钱买。满湾都是将军肚、啤酒肚,自行车蹬不动了,二百斤的担子没人的肩膀承受得起。
 
老农根据二十四节气安排农事。现在我们不关心节气,看日历只是为了知道何时上班、何时放假,看天气预报只是为了提前做好增减衣服的准备。
 
村里的柴垛、草垛、棉垛仿佛让风刮走了,没有一点痕迹。河道里抛满稻草、麦秆、菜籽梗,往家里拉运柴草的络绎不绝的板车队伍不见了。记得从前,秋收之后,先把田里的稻草运回来,再去河边割蒿草、芦苇,去捡杉树叶。那是非常直观的丰衣足食。
 
收工回来,公鸡在母鸡背上踩蛋后昭告天下的咯咯声、人说话的声音、狗叫声、猪拱门的声音、铁锹和锄头碰击的声音、灶膛边一根枯枝被折断的声音,听上去远远的,像来自诗经年代。
 
除了农民,有谁体会过播种的辛劳,收获的喜悦,久旱或久雨时的焦急?春天满含憧憬,夏天信心十足,秋天充满丰收的喜庆。
 
号称农民的人不熟悉庄稼作物是可耻的,就像医生不了解人的骨骼肌理经脉穴位。我已不太像一个农民,四体不勤,五谷不分,十指不沾泥,不耕而食还心安理得。我终生都会为没种好一块地、没收回一茬粮食、没制过一件农具而遗憾。
 
谁能指出十个田块的名字,在水田?三片呀、新河院呀、洲子沟呀、烂十亩呀、塌子呀。
 
谁能说出十种水草的名字,在河湖?扁担草呀、水号子呀、牛尾巴草呀、糊蜡烛呀、灯笼泡子呀。
 
谁能认出十种禽鸟的名字,在草丛?昧鸡子呀、钝鸡子呀、苦哇鸟呀、戴胜鸟呀、豌豆八果呀、铜嘴八嘎呀。
 
麦穗遍地拔节声,没有一声因你而响为你而呼;坡地上的花花草草默默结束花期,不为你开也不为你谢;田野上的鸟叫虫鸣,不为你歌也不为你唱。你遇见的声响和花开花落都与你无关。
 
精通农活的老人耗尽力气,流干汗水,躺在了河边地头,周围的田地间听不到儿女忙碌的脚步声,只看见自己的镰刀、豆铲、锄头、连枷、冲担、粪桶扔在储藏室,布满灰尘,或者直接丢弃,他们急得恨不得大骂那些个败家子。
 
所有的动植物暴露无遗,而进入这些事物的门却完全关闭了,一村的门外汉啊。
 
 
 
土地是宽厚和慈悲的,她接受了我的懒惰和寡言,偶尔心血来潮,在茅厕旁点一棵丝瓜秧,土地仍会不吝赐给我累累硕果。
 
我曾在池子坑边找我熟悉的一棵杨树,连根都没有了。我只好站在它站立过的地方,像一截枯木一样,迎风张望这个光秃秃的村庄。
 
村庄本来是人畜共居的,现在鸡鸭猪狗牛都不养了,嫌气味大,到处拉屎太脏。野生小动物也销声匿迹。
 
这么多年了,总有一些动物让人忘不了。
以前的院子总是有黄鼠狼半夜来偷鸡,凄厉惨叫,此起彼伏,父亲就披衣出来驱赶。也有刺猬和蛇出没。
 
我蹲在地上玩锅拉巴火,被两条狗逼得无处可逃的野兔钻到我的屁股下面,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,以为万事大吉。
 
家家窗户下面躺着一条狗,啥事它都知道。“家不和,狗也欺”。你们的同床异梦和口是心非被一只狗看见了,它会在某个黑暗角落盯着你,冷不丁在你的腿肚子上来一口。若男人顾家、疼老婆,女人在家一句话顶一万句,黄皮子寡瘦了还能做出老鸟依人之状,那狗就会摇尾乞怜,低眉顺眼。
 
我家的虎皮猫摔进了隔壁化工厂的沥青池,拉出来,放在箢箕里,腿和身体粘连,无法动弹,哀叫一晚后死去。那是我第一次直面一个生命的消逝,实实在在的心痛,我多么希望那双淡黄的眼睛永远明亮下去啊。
 
“猪来穷,狗来富”,别人家的猪出现在你家是不吉利的。某年,有一头猪仔突然窜到了我家堂屋,奶奶和我拿武器齐心把它轰出去,那猪慌不择路,一下冲进房间,跳到了木板床上。猪坐床,可是大忌。第二年母亲患食道癌病逝。
 
今年,闲暇时间多,每天晚饭后散步,细小的蓝色蜻蜓贴着地面飞,蚯蚓被急雨灌出了洞穴,蠕动在硬化过的生产路上,雨过天晴,找不到藏身的泥土,一条条被晒干。
 
当你和我谈论庄稼和收成的时候,我无知得像一个幼童,你也觉得这个话题不够高大上,于是谈起新买的一部车,谈起在天门外国语学校寄宿的孩子。
 
当农人告别了土地,我们踩在村庄的脚步迈上的将是一条缥缈之途,我在这个村庄悄无声息度过的时光,以及我的快乐、孤独、无人感知的悲怆都变成虚无。
 
这里的每一声鸡鸣、每一句牛哞,都是我的招魂曲,让我匍匐于地,现出原形。我是一个农民,这是我的胎记,是我的羞涩处,也是我最大的隐秘,我不曾在田地留下脚印。
 
责任编辑:远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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